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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散文; 故乡的稻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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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楼主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9-5-25 17:20
  • 签到天数: 85 天

    [LV.6]常住居民II

    发表于 2019-7-31 21:25:0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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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         回家路过故乡的稻场,上面长满葳蕤的杂草。曾经偌大的一块平地——稻场(也是湾子里最大的一块平坦的地方),荒芜得如同一块小小的草原,丛生的野草在春天的阳光下快乐的生长着,只有石滚孤零零的躺在那里,寂寞无边的瞅着杂草覆盖的稻场发呆,偶尔飞来一两只麻雀在石滚上蹦蹦跳跳的叽喳着,石滚的心情才开朗了一些。现在的稻场,已不像稻场,也难觅一丝当年热火朝天的影子。只能在记忆中打捞零星的碎片,去佐证稻场过往的繁华。
            以前,当进入麦子即将成熟的四五月份,太阳暖洋洋的照着,和风轻轻的吹着,父亲与乡亲们一起,把稻场上的星星小草用铁锹或铁铲铲去,除掉的草儿被清理干净,然后从附近的堰塘里挑来一担担水,把稻场用瓢泼湿,起到软化泥土的作用。这泼水的活儿看似简单,却是一门技术活,泼的太湿不行,太干也不行,完全凭经验掌握火候。当认为干湿得当时,就牵来自家的牛,套上石滚,呈圆形为运动规矩,一遍又一遍的碾压稻场。碾压稻场是个辛苦活,人要一手牵着牛绳,一手举着牛鞭,全程陪同牛与石滚不停的转圈。这个活儿要求体质非常好的男人才能胜任,身体差点的人走不上几圈会晕的天旋地转,扑通倒地。碾一回稻场下来不知道要转多少个圈,只到把稻场碾压得平整光滑如一面镜子一样,才能停止。让太阳晒个一天半天的,稻场如水泥地面样,平展得没有一个小坑或缝隙,一粒芝麻几乎都难以丢失。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打粮的方便,防止打粮及晒粮时尽量少的浪费粮食。
            父亲碾稻场时,我们一帮小孩总是跟在石滚后面追赶,觉得很好玩,待转上几圈后顿感到天摇地晃,瘫软在地动也不敢动了。打心眼里佩服父亲耐晕的能力。当明镜般的稻场呈现在眼前时,稻场成了我们嬉戏的天堂,在稻场上追赶, 用鞭子把旋转的陀螺抽得山响,比翻筋头,比赛打滚,比跑步……稻场上充满了我们童年的欢声笑话。
           稻场整理完别,开始收割小麦了。那时是没有收割机的,收麦子全靠镰刀,割麦子捆麦子,再把麦捆挑到稻场,是十分辛苦的农活。平常寂静的农田突然间热闹起来了,到处是忙碌的人群。麦捆挑到稻场后,被一堆堆暂时码了起来。码麦垛同样是个技术活,像泥瓦匠砌墙样,砌歪了易倒 。堆麦捆的难度又比砌墙大多了。砌墙的砖才几斤一块,体积又小,便于灵活操作。而一个麦捆至少四五十斤重,体积又是一块砖的上百倍之大,麦秸滑溜难码,要像砌墙样把麦垛码好,其难度可想而知。父亲总能把麦堆码得整整齐齐,风雨不漏。表垛码好后,抢着去犁田插秧。再去稻场打小麦。
             打小麦一般是用脱粒机打的。脱粒机是多人才能完成的工作。一台手扶拖拉机响起时,套上脱粒机的皮带, 脱粒机轰隆隆的高速运转起来。脱粒机宛如一头愤怒的硕大野兽,它吃进去的是麦秸秆,吐出来的是金黄麦粒及飘向一边的麦秸。这个过程需要许多人密切的配合,拆麦垛的,传递麦捆的,往脱粒机工作台上供应麦捆的,在工作台上解绳子的,朝脱粒机里喂麦秸秆的;脱粒机下边又是一溜人,用羊叉挑开麦秸的,翻麦秸抖麦秸的(防止中间夹带小麦),把麦桔打捆的,挑麦捆走开的,码麦秸堆的,把打出来的麦子转移到另一边的……整个场面需要二十来个人方能胜任。那繁忙的场景热热闹闹,如火如荼。往脱粒机里塞麦秸秆的人,是整个过程中最关键的一个人,他速度的的快慢直接决定着工作效率的高低,及生产成果的多少;这个工序一定要挑一个年轻力壮手疾眼快、又要胆大心细的人方能胜任;这个工作本身带有很大的危险性,向脱粒机里喂麦秸秆时,有时一不小心,就会碾掉人的手指、手掌、甚至手臂,瞬间血肉模糊,惨叫声不断,让四肢健全的人眨眼间变成残废,带来终生的不便和痛苦。这样的事时有发生。打麦子时是乡邻间最团结最齐心协力的时候,大家每户出一个人,相互帮助、协同作战,打完了这家打下一家。是不需要工钱的,打谁家的麦子就在谁家吃一天的饭,喝一天的酒。主家拿出最好的菜最好的酒盛情款待。大家敞开肚皮的吃喝,真正的是大块的吃肉大碗的喝酒。大伙划拳行令,推杯换盏,笑声震天,场面热烈。
            扬麦子一定要借助风势,刮个三四级的小风最好。待风起时,撮一掀麦子用力抛向空中,空中的麦子呈上大下小喇叭状的散开,有若天女散花状的落下时,麦子与秕子已分开成两堆。之后是晒场了。晒麦子往往是父亲最高兴的时候,望着满地饱满的麦子,似一粒粒金子在阳光下闪耀着金黄的光泽,让父亲想到卖麦子后那一沓薄薄的钞票,想到孩子们的新衣、学费,一家人的生活费及人情债等等开销暂时有了着落,露出一丝难得的微笑。殊不知,为了这些麦子,这点微薄的收成,他们等待了大半年的时间,付出了太多的心血太多的汗水太多的不易!
           麦子一般情况下要照上两个好太阳 才能晒干。得在稻场上过一个夜晚。夜间看场子是成年男人的事,不关女人与小孩的事。我却总要缠着父亲与他一块看场。看场对于小孩而言是既刺激又好玩的事儿。关于鬼的故事听父亲讲过不少,一到天黑吓得不敢出门。虽然害怕却又喜欢听鬼故事。最唬人的是一个小孩夏天随大人睡在露天下,被狼叼走的故事更让人恐怖万分。越是这样就越是好奇,想到繁星点点的夜晚,和父亲一起睡在稻场上看场,体味其中的惊险,天亮后在小伙伴间炫耀一番,迎来他们的啧啧称赞及五体投地的佩服。其实稻场的夜晚并不是传说中的那么恐怖,或皓月当空或星光灿烂的夜晚,稻场上有多家乡亲同时看场,有的身边还跟着看家犬作伴,一旦有个风吹草动,凶猛宏亮的犬声此起彼伏,划破了安静的夜空,看场的人早已惊醒,纷纷抄起身边的扁担或千担,怒吼一声,早已吓跑图谋不轨的人或动物。那个年代的治安是十分好的,在我们小小的村庄,简直有路不拾遗之风尚。更勿谈什么盗窃之类的为人所不耻的丑事,几乎闻所未闻。看场的乡亲一般会抽一根纸烟,聊上几句家常话便入睡了。他们太累了,几乎一躺下就鼾声大作了。我在父亲身边久久难以入眠,听着他们悠长响亮的鼾声,好奇的瞅着天上的星星,瞅着黑黢黢的麦垛、村庄、树林,想到鬼的故事,竟然有些毛骨悚然;却又盼着出现一些状况,鬼或狼现身一下,让我见识一番……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渐渐进入梦乡。
            麦子晒干就要归仓了。装袋子时我们是能帮上忙的,帮大人牵袋口,大人朝板车上装满麦袋,我们赶紧帮助推车,忙得我们满头大汗,却又兴致盎然,不知疲倦。
            这些都是稻场打麦的记忆,每年的七八月份收稻谷,打稻谷时的场景与大麦时的情景有所不同。把稻谷秸秆厚厚的平铺在稻场上,牵来牛套上石滚,无数遍的碾压,再起稻草捆稻草扬谷子等工序,在此不再一一赘述。
            放暑假或各种节假日 ,我们一群小孩在稻场上学骑自行车,打羽毛球,捉迷藏,追逐戏耍;冬天就在雪白柔软的稻场上堆雪人,打雪仗,学滑冰……欢声笑语此起彼伏。长成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时,我们正血气方刚,浑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劲。我们一群男孩又在稻场上比赛掀石滚,就是让石滚大头朝下小头朝上的立起来,看谁让石滚立起来的次数多,多者胜出,赢得大家一片喝釆声。一个石滚少说也有四五百斤,把它竖起来确实需要很大的力气。这是一项历史悠久的乡村式的体育活动,从哪朝哪代何年何月传下来的,谁也说不清。掀石滚一需要力气大,二需要掌握技巧,方能成功;有的力气大的摆一马步,弯下腰,两手如钢爪一般死死抓住石滚小头贴近地面的下端,发出雷鸣般的吼声,双臂同时用力,一声起字,石滚乖乖的倒立起来。掀者用力时面红耳赤,双眼发光,手臂上的青筋凸起,似乎力大无穷。力气稍逊的人蹲下马步,一手牢牢抓住石滚小头的下方边沿,一手用力按住石滚大头的上方,用肩紧紧顶住石滚小头上方的边沿,双手及肩同时用力,大呼一声,石滚立了起来。这种属于力量与技巧的巧妙结合。
             后来,我长大后便离开了家乡,距今已有多年,父亲也去世经年,心中的悲痛渐渐减轻。回家的时间愈来愈少。不清楚从何时起,乡亲们收割庄稼时用上了收割机。 收割机确实是好东西,它集割麦打麦扬麦于一体,极大的提高了工作效率,也极大的降低了乡亲的劳动负荷。这样一来,稻场就注定无人问津、无人光顾了。稻场上野草疯长,稻场不像稻场了。
            稻场与石滚寂寞无聊了好多年,在宁静的夜晚仿佛能听见它们叹息的声音。它们不晓得自己还要寂寞多少年。这些年农村发生了许多变化,青壮年都去城镇谋生城镇购房定居 ,成了新市民,自然而然的带着年幼的儿女去城里上学。农村连小孩也没有了。稻场上再也寻不到孩童打闹玩笑的身影。
            也许稻场跟石滚异常怀念从前热闹的场景,并在回忆中度着光阴。不久的将来,石滚或许会被当作文物,送进博物馆供人观赏。而稻场由于块头太大无法搬移,只能躺在故乡的一隅,任游子前去感叹。这是稻场的命运,也是历史的选择。


   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写于2019年7月

    评分

    参与人数 4威望 +140 金币 +140 收起 理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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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很生动,看过后仿佛回到儿时的生活。谢谢!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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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该用户从未签到

    发表于 2019-8-5 11:54:40 来自手机
    唉,不光稻场没落了,随论也没落了,这么好的文章竟然零回复!
    来自: Android客户端

    该用户从未签到

    发表于 2019-8-5 11:55:25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心酸!没什么好说的了!
    来自: Android客户端

    该用户从未签到

    发表于 2019-8-5 11:56:29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评论去哪了?为什么不见了?
    来自: Android客户端
    楼主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9-5-25 17:20
  • 签到天数: 85 天

    [LV.6]常住居民II

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8-8 10:01:22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行走的鱼 发表于 2019-8-5 11:55
    心酸!没什么好说的了!

    谢谢元老的夸奖及关注!
    楼主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9-5-25 17:20
  • 签到天数: 85 天

    [LV.6]常住居民II

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8-8 10:05:52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行走的鱼 发表于 2019-8-5 11:56
    评论去哪了?为什么不见了?

    随论改版以后,没以前好用了。人气也低落了不少!让人遗憾﹗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慵懒
    2015-5-28 00:03
  • 签到天数: 39 天

    [LV.5]常住居民I

    发表于 2019-8-9 10:37:00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每次来论坛看见老友一如既往不忘初心坚持创作,由衷的感动敬佩。到场没有了,好多东西已在渐行渐远。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6-5-4 14:42
  • 签到天数: 271 天

    [LV.8]以坛为家I

    发表于 2019-8-9 11:21:37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逐渐荒芜、消失的稻场,承载了一代人的酸甜苦辣,也是农业机械化的必然结果!
    来自: iPhone客户端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 小时前
  • 签到天数: 1816 天

    [LV.Master]伴坛终老

    发表于 2019-8-10 11:41:47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稻场与石滚寂寞无聊了好多年,在宁静的夜晚仿佛能听见它们叹息的声音。
    楼主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9-5-25 17:20
  • 签到天数: 85 天

    [LV.6]常住居民II

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8-11 17:10:37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静心若雪 发表于 2019-8-9 10:37
    每次来论坛看见老友一如既往不忘初心坚持创作,由衷的感动敬佩。到场没有了,好多东西已在渐行渐远。 ...

    谢谢老友的夸奖及加精!
    楼主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9-5-25 17:20
  • 签到天数: 85 天

    [LV.6]常住居民II

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8-11 17:12:52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无悔红烛 发表于 2019-8-9 11:21
    逐渐荒芜、消失的稻场,承载了一代人的酸甜苦辣,也是农业机械化的必然结果!
    ...

    谢谢红烛兄临帖!
    楼主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9-5-25 17:20
  • 签到天数: 85 天

    [LV.6]常住居民II

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8-11 17:15:51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双人鱼! 发表于 2019-8-10 11:41
    稻场与石滚寂寞无聊了好多年,在宁静的夜晚仿佛能听见它们叹息的声音。

    谢谢临帖!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郁闷
    2019-9-10 15:46
  • 签到天数: 6 天

    [LV.2]偶尔看看I

    发表于 2019-8-12 17:22:40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只能在记忆中打捞零星的碎片,去佐证稻场过往的繁华。
    文章写的不错,也勾起我对过去生活的回忆!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奋斗
    2019-8-19 06:53
  • 签到天数: 431 天

    [LV.9]以坛为家II

    发表于 2019-8-14 18:10:02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  时代进退不由人, 往事忧忆众人心, 童年乡愁情难断, 景留诗章网上论 !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9-8-30 08:57
  • 签到天数: 115 天

    [LV.6]常住居民II

    发表于 2019-8-16 19:15:55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丰收的喜悦都在忙碌的稻场上。
    来自: Android客户端
    楼主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9-5-25 17:20
  • 签到天数: 85 天

    [LV.6]常住居民II

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8-23 09:16:48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草根老人 发表于 2019-8-12 17:22
    只能在记忆中打捞零星的碎片,去佐证稻场过往的繁华。
    文章写的不错,也勾起我对过去生活的回忆! ...

    谢谢夸奖!
    楼主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9-5-25 17:20
  • 签到天数: 85 天

    [LV.6]常住居民II

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8-23 09:19:00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坛山易人 发表于 2019-8-14 18:10
    时代进退不由人, 往事忧忆众人心, 童年乡愁情难断, 景留诗章网上论 !

    谢谢老友临帖及加分!
    楼主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9-5-25 17:20
  • 签到天数: 85 天

    [LV.6]常住居民II

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8-23 09:20:10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厥水河的爱 发表于 2019-8-16 19:15
    丰收的喜悦都在忙碌的稻场上。

    说的好!

    该用户从未签到

    发表于 2019-8-28 15:41:02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稻场就是我们儿时的乐园,能读懂这篇文章的应该都是70往前的人了。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9-3-15 16:48
  • 签到天数: 488 天

    [LV.9]以坛为家II

    发表于 2019-9-10 11:05:22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我也有关于稻场的诸多记忆,都荒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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